抗震救灾中的民营企业家:在灾难中成熟起来的新阶层
5月12日,一场历史上罕见的大地震,将整个国家和人民抛入巨大的灾难和痛苦之中。灾难考验着党和政府的执政能力,灾难考验着这个历经磨难民族的坚韧,灾难也给每个社会阶层的人们提出了一张巨大的问卷。
据不完全统计,此次抗震救灾中,民营企业家共为灾区捐赠款物62.4亿多元(仅仅是工商联系统),占国内社会捐赠的21.5%。
普通与特殊
5月12日,天地摇动,山川扭曲。
地震发生的时候,四川宏达集团董事局主席刘沧龙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当他返回位于什邡的集团基地时,他的企业已经夷为平地。部下给他报告的数字是:105人遇难,14人失踪,财产损失7亿多元。厂区哭声一片。
民营企业家在人们的眼里,常常是充满矛盾的一群:无官无职,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普通老百姓;拥有巨大财富,他们过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活。空前的国难,把特殊还原成普通,把普通塑造成特殊。
在四川,共有22万余家民营企业受灾,经济损失达1500~1700亿元,3000多名员工遇难和失踪。他们本来也属于需要资助的一群。
面对一片废墟,刘沧龙没有眼泪。他果断成立集团抗震救灾指挥部,组织自救。到5月22日,他们在救灾部队和消防官兵的帮助下,成功从废墟中救出46人。在自身遭受巨大灾害的时候,他们还没忘记和自己一同受难的父老乡亲,捐赠了500万元。
在灾区的人们纷纷逃离的时候,一队队的人们也正在向那个陌生的地方开进。除了军队外,人们还发现这样一支穿着普通服装的特殊队伍。
在北川擂鼓镇,一个穿着迷彩服、戴金丝眼镜的人举着喇叭疏导着前往北川救援的队伍。人们不知道,他也是一个志愿者;人们还不知道,他是拥有数十亿元财富和6亿元捐赠记录的大企业家、被誉为“中国首善”的江苏黄埔再生资源利用公司董事长,大名鼎鼎的陈光标。
据确认,他是第一个抵达灾区的民营企业志愿者。5月13日,他的60台机械工程车、120人的队伍,几乎与军队同时抵达都江堰。
5月16日,震后第四天,陈光标已经从废墟里背出208具尸体。“一个妈妈希望我把她的孩子埋到对面的小公园里,那是孩子生前最喜欢玩耍的地方。”一锹土一锹土地挖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精疲力尽,不只是因为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的连续挖掘,不只是因为几天来的四处奔波,而是“每挖出一个死者,我都觉得心里垒上一块大石头,堵,沉!”
另一个民营企业志愿者队伍是安徽蚌埠震兴路桥公司。
和许多普通的民营企业一样,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四兄弟都是公司领导层:刘兆水、刘兆本、刘兆钢、刘兆安。连决定赴四川抗震救灾这样的重大决策都带有浓厚的家族色彩。5月12日夜里的家庭会议决定,四个儿子一个不留,全部上前线;70多岁的老父由于年迈的缘故,要求一同前往的申请被驳回;公司给12名赴川勇士都上了人身保险,并决定,如果发生意外,公司再补偿20万元,孩子抚养到18岁。
长途跋涉26个小时后,刘兆水们赶到了灾区。他们开着大型的挖掘机,为后面的子弟兵开辟道路。就在这个时候,最让他们家人揪心的是,国务院新闻发布会宣布,汶川灾区共有200多名道路抢修人员被余震造成的山体滑坡埋没。接触到了太多的生与死的洗礼,此时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了害怕。
5月30日,当勇士们凯旋的时候,刘兆水表现出一脸的骄傲,他看着手机上孙子的照片说:“将来我肯定告诉他,你四个爷爷到了灾区,遇到了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生命危险。灾区就是前线,救灾就是打仗。但是我也会告诉他:‘国家到了危难之时,你也要奋不顾身地上’。”
李爱君则是这样表现一个普通人的情怀的:地震发生的当晚,她的桃源居集团就作出捐款决定,5月14日,首笔1000万元捐款交深圳市慈善会;16日,追捐10001万元;21日,再次追捐500万元。对此,作为集团董事长、有过多年幼儿教育经历的她平静地说:“我首先是一位母亲,然后才是企业家!”
在灾区,人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形:在不少从废墟中救人的灰头土脸的志愿者旁边,停靠着奔驰、宝马。
无组织与有组织
我们清楚地看到,在很多次抗灾斗争中,在1998年的抗洪救灾中,在2003年的抗击非典中,在2008年初的抗击冰雪灾害中,尤其是在这次抗震救灾中,民营企业表现出了高度的认同感和向心力,危难之时,他们坚定地和党站在一起,和政府站到一起,和人民站到一起,心相连、手相牵、血相融。
而民营企业的组织性,起到了坚强的保证作用。
5月13日,全国工商联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地工商联组织和广大民营企业发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精神,积极参与抗震救灾工作,帮助灾区人民渡过难关。在中国,作为党联系非公有制经济的桥梁纽带和政府管理非公有制经济的助手,各级工商联已经拥有会员企业92.4万家,占民营企业总数的16%左右。
接到来自北京的电话,为了给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迅速提供包括移动卫星通讯指挥车在内的一整套通讯指挥解决方案,上海高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幸偕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保证,要车有车,要人有人,要设备有设备!”
他的身份是上海市政协常委、徐汇区工商联会长。在灾区,人们已经习惯了头上飞翔着的解放军的直升飞机,但是,人们不知道,在灾区的上空还有一架民营航空公司—北京泛亚航空公司的直升飞机。他们承担着灾区的测绘任务,“指挥部给我们的任务是一周内飞行40个架次。”救援部队的直升飞机不幸失事表明,在低云、多雨、高山、大雾的环境下飞行是多么的危险,张会玉的回答是标准的军人语言:“一定完成任务,时刻听从指挥部调遣。”
他的身份是北京市平谷区政协常委、平谷区工商联副会长,中共党员。
尽管有“组织”,但是许多企业家的义举却并非出自组织要求,而是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自觉。
全国工商联副主席,亿利集团董事长王文彪,在第一时间决定向灾区捐款1000万元,13日派公司高管专程赴京办理手续。这是全国工商联收到的第一笔来自民营企业的捐款。而这天的上午,全联才发出捐款捐物的号召。
在唐山大地震中幸存下来的杨立国是自己跑到四川地震灾区的,抗震救灾指挥部下发通知,不让人们无组织地去灾区。作为天波实业集团董事长的他只好在成都“瞎转悠”,看看能为灾区做点什么。看到一个抱在奶奶怀里、刚刚出生12天的婴儿,他把一万元现金塞到孩子的襁褓里。几经周折,他找到成都农业银行捐赠200万元,办完手续扭头就走。
我们无法估量的是,在这种“无组织”的行为中,有多少平时组织作用的潜移默化;更无法统计的是,在62.4亿元捐赠之内和之外,还有多少组织之外的人。
利,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
这是个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也苦恼了中国人几千年的哲学与社会学命题,特别是那些整日和金钱打交道的商人们。
5月18日晚7点半,距央视“爱的奉献”赈灾义演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董事长张祥青举着个红色大牌子,大步流星走进演播室。牌子上写着捐款的数额——3000万。四个小时之后,受在场气氛的感动,牌子上的数字变成了一个亿!
据说,在抗震救灾中举行的好多现场募捐活动中,很多企业家都是较着劲的,看到别人比自己多,不甘人后,又追加捐赠。
几年前,一份出自外国小伙子的中国富豪排行榜受到了久违这两个字的人们和媒体热捧,以至于每一次它的出炉都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企业家对于另外一种榜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那就是各种正规的、甚至非正规的慈善排行榜。
从刚富起来时候一掷千金的斗“富”,到现如今慷慨解囊的比“义”,我们分明感受到了这个群体的悄然变化。
因此,让我们记住这些以善为荣的人:
中国泛海控股集团董事长卢志强2.28亿元;
山东日照钢铁控股集团杜双华1.5亿元;
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张祥青1.013亿元;
上海世茂集团董事长许荣茂1.1亿元;
加多宝集团陈鸿道1亿元;雅居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陈卓林兄弟1亿元;
……
企业的本质含义就是无限地追求利润的最大化。然而,在这次抗震救灾中,许多民营企业家的行为却明显与此背道而驰。
5月26日晚,在天津环球休闲用品有限公司内,上万平方米的生产厂房灯火通明,一辆辆装满货物的卡车待命出发,45条生产线上的2090台缝纫机同时发出紧急而有节奏的声音……他们和民政部签订了为灾区生产8万顶帐篷的“军令状”。“都什么时候了,别跟我讲成本,这是一项政治任务,费用我们全包了!”董事长刘玉林向公司下达了死命令。为此,他们推掉了货值较大的出口订单。
有情况表明,这次抗震救灾中,很多企业在和灾区有关的经营过程中,都采取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做法。
孟子说过,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对于今天的民营企业来说,利,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在这个二者不可得兼的特殊时刻,许多民营企业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义”。
也许,我们能从网上流传颇广的一则新闻中读到点个中消息:
神舟电脑董事长吴海军就公司部分员工未向汶川大地震灾区捐款问题写了这样一张批示条:“忠信仁义是我们的企业文化,在这次抗震救灾的行动中,99%的员工体现了爱心,符合公司的文化。但还有1%的冷血混在我公司,对他们我们不去谴责,但希望他们离职,我们公司不需要这样的员工。”
陈光标说,“如果你有一杯水,可以独自享用;如果你有一桶水,可以存放家中;但如果你有一条河,就要学会与他人分享。”
河北吉运集团董事长刘现考说,“没有党的改革开放政策,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农民。”他和另一个企业家一起举行了一场玉石拍卖会,全部所得献给了灾区的儿童。
从改革开放初期直到今天,民营经济在人们的一次次争论中壮大起来,而当它把“义”和“利”简单而又复杂的辩证关系清醒地把握住,并把“义利兼顾”作为自己的宗旨身体力行时,它就不但壮大而且成熟起来了。
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大受益者,民营企业家们在此次抗震救灾中所表现出来的义行善举,又一次证明了:广大非公有制经济人士致富思源,义利兼顾,发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精神,急灾区人民所急,解灾区人民所难,积极履行社会责任,是共克时艰、战胜灾难的一支重要力量。(张宝川 杨朝英)
来源:人民政协报